文︱刘德科

昨晚打了一辆滴滴专车，结果来了一辆商务车。司机很健谈，四十多分钟的车程，他几乎讲述了他的前半生。

三十年前，他来到上海，在一家工厂做清洁工。他干活很认真，哪怕是分外之事，也会用心。

有一天，看到两个工友在车间里做电焊接，车间里堆着一些沥青原料，他觉得可能会有问题，就一直在门口盯着。结果真的就发生了火灾，那两个工友当场傻掉了。他叫两个工友快跑。他自己立即去灭火。

工厂奖励了他一个月的工资。那年，他十八岁。

后来，工厂换了一个总经理，突然把他叫到办公室，请他喝茶。总经理说，我看你做事很认真，你别做清洁工了，给你调一个坐办公室的岗位，愿意不？

刚说完，总经理就出国出差了。总经理说，回来就会给他调岗。

他耐心地等着。结果人事部门没等到总经理回来，就直接给他调了岗。后来，人事部门的同事说，看到总经理请他喝茶，以为他是一个很有背景的人。

他就这么一步步升迁。他还是跟以前一样，哪怕是分外之事，也会用心。看到设计部门的同事在用电脑画建筑图纸，他就学会了CAD软件，学会了画集装箱码头的图纸。那时候，他的月工资超过两万——那是2000年前后的两万元啊。那时候，他买得起上海的房子，那时候在上海买房是送蓝本户口的。

但是，他没有在上海买房。他把钱用于给他的父亲治病，用于在老家盖房子。

后来，他自己创业失败，就更买不起上海的房子了。

他在上海租了三十年的房子。有一套房子他租了十四年。房东是一位老人，半夜不舒服会给他打电话，他会开车过去把房东送到医院。他跟房东相处得很好，直到那套房子被拆迁，他才搬走。

现在，他儿子已经上大学了。他儿子遇到困难时，他会跟他儿子讲自己这三十年的故事。这些故事，他也讲给乘客听。对，他现在在开网约车。

他开的是滴滴商务车，但是价格更低的滴滴专车，他也接单。

今天早上，我们又打了一辆滴滴专车。司机也很健谈。他说，做完这一单，他差不多要去上班了。

他是兼职开网约车。他是一位景观设计师。他是同济大学毕业的。

为什么要兼职开网约车？他的工资不算低，但是家里有两个小孩，每个月一对一的课外辅导学费差不多就要两万元，开网约车可以稍微补贴一些家用。反正小区里的车位也不够，经常一大早就要起来挪车，还不如早点开出门开网约车。

我们一大清早就出门，去干嘛？去拍中兴傲舍。

网约车司机诉说着离不开的上海。︱刘德科